冯·埃尔南德斯原本计划毕生致力于文学批评和人文研究，他热爱里尔克的诗歌和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小说。然而，1991年台风“塞尔玛”袭击了菲律宾中部城市奥尔莫克，引发的洪水从环绕城市的光秃秃的山上倾泻而下，将成千上万的菲律宾人卷入大海，夺去了他们的生命。这场悲剧发生后，他参与了救援行动，这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此后，他毕生致力于环境保护事业，反对砍伐天然森林、污染严重的焚烧炉以及其他破坏环境的项目——这些努力使他于2003年荣获戈德曼奖。如今，在担任“摆脱塑料污染”运动全球协调员近十年后，冯·埃尔南德斯回归初心，领导海洋保护组织Oceana的菲律宾团队，投身于地方环保活动。
我们采访了他，和他聊了聊他多年来对建立全球运动以及坚持不懈地与塑料污染和其他环境问题作斗争的思考。
BFFP：您认为建立一个强大、多元化的全球运动的关键是什么？面对各种全球威胁，我们如何才能保持韧性？
冯：一个具有韧性的运动植根于战略团结，而非统一性。这意味着我们不应该要求或期望每个人都一样。例如，在“摆脱塑料”（BFFP）运动中，我们秉持着一个共同的、令人信服的愿景，致力于实现一个没有塑料污染的未来——同时我们也尊重每个团体实现这一目标的不同路径。马尼拉的基层社区与布鲁塞尔的游说团体采取的斗争或运动方式截然不同，但两者都对我们的使命至关重要。
“我们是一股由众多溪流塑造和驱动的持续不断的潮流，而不是一股汹涌澎湃、最终消退的单一浪潮。”
BFFP的韧性源于这种多样性。当一种策略受阻时，另一种策略总能找到突破口。当政策论坛的大门关闭时，社区主导的抗议活动会将其踹开。当企业进行“漂绿”时，我们的研究人员和科学家会提供数据揭露其真面目。我们是一股由众多力量汇聚而成的持续不断的潮流，而非一波转瞬即逝的浪潮。我们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是因为我们的成员始终将工作扎根于人类和地球的基本且永恒的需求——安全健康的环境、粮食安全、有尊严的生活和正义。这些真理超越了任何动荡的政治局势或全球威胁。
BFFP：多年来，尽管面临诸多挑战和挫折，是什么让您对对抗塑料污染和环境保护保持乐观？
冯： 我的乐观并非建立在毫无根据的希望之上，而是源于我多年参与社会活动所亲眼目睹和亲身经历的种种磨砺和强化。我曾目睹工厂和焚烧炉排放的令人窒息的烟雾，也曾眼睁睁地看着我童年时代的海湾沦为塑料垃圾的粪坑和坟场。但我同时也见证了昔日的垃圾场被改造成美丽的社区花园。我亲眼见证了社区和地方领导人采取正确的措施来应对城市面临的垃圾危机。我与那些创造力和反抗意志远胜于任何污染企业的社区站在一起。只要给予机会，大自然终将自我修复。
这些并非小故事。大自然展现出的强大韧性以及故事背后人类的精神，都证明了一个不同的世界是可能的。每当一个社区赢得地方运动，一个地方团体取得政策胜利，或者一位青年领袖让污染企业承担责任，都会产生涟漪效应，最终汇聚成一股变革的浪潮，我们可以携手共进。
BFFP：您从“摆脱塑料”运动创立之初就参与其中。在过去的九年左右的时间里，您认为该运动最令您感到自豪的时刻是什么？或者说，哪个时刻最能激励您？
冯： 虽然在地方、国家和区域层面取得的政策胜利意义重大，但我们最引以为豪的成就是我们在围绕塑料污染的公共话语和叙事方面所取得的不可逆转的转变。
BFFP系统地揭露了塑料污染主要源于消费者乱扔垃圾和废物管理的谬论。通过我们的全球品牌审计——我们通过企业自身品牌的垃圾来追究其责任——我们成功地将责任转移到真正的源头：生产越来越多塑料的化石燃料公司，以及那些通过销售一次性塑料制品牟利的企业。塑料垃圾变成了对企业的控诉。
当全球舆论从“多回收”转向“少生产”的那一刻，对我们的运动而言是一次意义深远的胜利。这是民众的力量，结合科学和策略，战胜了谎言的巨人歌利亚，并见证了真相成为主流。我们赋予了公众力量，让他们开始要求系统性的变革。
BFFP：气候危机和全球其他社会政治问题正在威胁我们的生命和未来。您对年轻的气候活动家有什么建议？
冯： 我的建议你可能以前也从其他人那里听过：要把我们的集体行动看作一场马拉松，而不是短跑——而且，如果可以的话，还要和一群人一起跑这场马拉松。
首先，要扎根于社群。争取变革是一场接力赛，你并非第一个冲刺者。我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你也可以站在我们的肩膀上。找到你的盟友，建立你的“大帐篷”，从集体行动中汲取力量。你无法独自承担世界的重担。
“在斗争本身中找到快乐，在同志们的团结中找到快乐，并为自己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而感到快乐。”
其次，要通过庆祝小小的胜利来守护你的希望。前路充满挫折，但每一处被保护的海岸线、每一座被摧毁的焚化炉、每一项政策上的胜利，都是我们正在构建的新世界和新体系的基石。在奋斗本身中找到喜悦，在同志们的团结中找到快乐，并为自己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而感到自豪。
BFFP：您希望“摆脱塑料”运动在未来 10 年内取得哪些成就？
冯： 未来十年，我希望这场运动能够实现曾经难以想象的目标：让一次性塑料经济成为历史的遗迹。这意味着要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出击，超越简单的清理和禁令，从根本上打破塑料生产的循环。我设想制定一项公正、有力且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全球塑料条约》，对塑料产量设定上限并大幅削减。我展望未来，届时重复使用和补充装模式将成为充满活力且易于接受的常态，而非替代方案；而受污染影响最严重的社区将主导这一全新、可再生系统的构建。
当下一代人回首往事，对一次性塑料制品抱有与我们现在对石棉、滴滴涕和室内吸烟同样的厌恶和难以置信之情时，我们就知道我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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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冯先生履新Oceana的新职位，他将继续致力于反对一次性塑料制品的宣传和政策倡导工作。近期，他召集了菲律宾其他组织进行战略规划，旨在明确未来三年在菲律宾对抗一次性塑料制品的共同优先事项。除了致力于解决一次性塑料制品问题外，Oceana在菲律宾的工作还旨在确保渔业的可持续发展和海洋生态系统的活力，同时保障粮食来源和生计。Oceana是全球“摆脱塑料”（Break Free From Plastic）运动的核心成员。
在加入“摆脱塑料”（Break Free From Plastic）组织之前，冯的大部分职业生涯都在绿色和平组织度过，致力于反对有毒废物的环保运动，曾担任绿色和平东南亚执行主任和绿色和平国际发展主任。他的倡导工作促成了菲律宾多项里程碑式法案的通过，例如《固体废物管理法》和《清洁空气法》，使菲律宾成为第一个禁止垃圾焚烧的国家。他曾荣获…… 高盛环境奖 2003年，他因在污染和废物处理方面的工作而获得表彰；2007年，《时代》杂志将他评为……之一。 环境英雄.
我们衷心感谢冯九年来为“摆脱塑料”运动所做的贡献。
